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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擊的上佳之地
在驅車前往的路上,李坤龍向記者介紹說,鹿窟村位于新北市(原臺北縣)石碇鄉(xiāng),“鹿窟事件”是白色恐怖初期(上世紀50年代)臺灣最大的一起政治案件,這個村因此被“清鄉(xiāng)滅村”。當年國民黨當局懷疑鹿窟山區(qū)有中國共產黨游擊隊活動并建立武裝基地。1952年12月29日凌晨,對石碇鄉(xiāng)進行戒嚴,并大肆抓人。據統(tǒng)計,共有400多名農民與礦工被捕,他們被指控為“中國共產黨之同路人”,后被判死刑者35人,有期徒刑者百人。
車子駛入山區(qū),坐在前排的周志光回頭向記者描述鹿窟村的狀況。他說,當年選擇這里做武裝基地,是因為這里地勢險要、交通便利,東南可以控制基隆沿海,西邊可以威脅臺北市區(qū),進可攻,退可守,是建立武裝基地的最佳地點。
順著山路前行,大約十幾分鐘后,遠遠就看到在道路叉口右側山坡上矗立著的“鹿窟事件紀念碑”。這座由臺北縣政府2000年12月29日建立的紀念碑占地不大,紀念碑主體是由一凹陷曲折、細長扭曲的白色不銹鋼板建鑄而成,凌空橫越平臺上空,人從底下走過,依稀感受一股沉重的壓力。紀念碑的設計說明解釋這樣的設計是因為“象征著舊事件本身的橫遭扭曲,隱隱透露當年屈打成招,含冤莫白”。陳政子告訴《環(huán)球時報》記者,他的父親和哥哥在這次事件中被判處死刑。她當年只有11歲,也被軍警嚴刑拷打。在此后數十年間,“鹿窟事件”被視為“叛亂案”,受難者身敗名裂,其家屬也生活在恐懼與屈辱的陰影下,直到后來法院的平反及賠償才使受難者獲得撫慰。
參觀完紀念碑,記者沿著山路繼續(xù)盤旋而上來到陳政子家當年的老房子。由于年久失修,這里只剩下斷壁殘垣。站在自家老房子前,陳政子向《環(huán)球時報》記者說,父親名叫陳啟旺,是這里的村長,為人豪爽,哥哥陳田其一直在山上務農。這里貧困落后,大部分村民都是文盲。當年,為配合解放軍解放臺灣,準備在臺灣北部深山建立解放區(qū)和游擊區(qū)的共產黨組織派人來到鹿窟村,向村民宣傳解放后沒有貧富之分等政策,并且說解放軍會在1950年左右解放臺灣,父親和哥哥與其他村民逐漸認同這些觀點并被吸收加入組織。
陳政子告訴記者,組織會定期開會,討論時事,學習共產黨理論。為保密起見,他們之間交流是用國語,因為這里的村民只會閩南話。聽其他受難者講,組織里有五星紅旗,還見過有人宣誓。但也有部分受難者說,當年的五星紅旗是畫的,而且軍警搜出紅旗后,還譏笑“連星星有幾個角都畫錯了”。
李坤龍告訴記者,有臺灣介紹“鹿窟事件”的書籍顯示,組織的名稱叫“臺灣人民武裝保衛(wèi)隊”,并且配備手槍和自制手榴彈。到了1950年,“保衛(wèi)隊”人數已增加到300多名,鹿窟村及附近的村莊,多納入了他們的控制范圍?!氨Pl(wèi)隊”經費時常短缺,隊員們除捐出自己的財物,不時還有人下山向同志及群眾募款。周志光的父親當時曾向組織捐款3000元,也因此被當局殺害。
遭遇殘酷鎮(zhèn)壓
陳政子說,1952年12月26日,交通員汪枝被捕叛變,供出鹿窟基地的詳細情形。1952年12月28日晚,“國防部”保密局會同臺灣省保安司令部、臺北衛(wèi)戍司令部、臺北縣警察局,共出動1.5萬多人向鹿窟基地進發(fā)。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父親和哥哥開始向深山里撤退,家眷也躲往他處。有一天,她回老房子,看到院門里有人影閃動,她壯著膽子往里一看,原來是哥哥回來了,身上披條毯子,樣子也很憔悴。哥哥看到她后說,“政子,給你5塊錢幫我買包花生米,我吃完了有力氣再跑”。聽罷,她抓起錢就跑,一路上磕磕絆絆,買花生時連找的錢也沒收,就慌忙返回??墒腔貋淼穆飞下犝f,哥哥在鄰居小孩告密后被捕,父親后來也被抓了。
從陳政子家的老房子出來繼續(xù)上山,車行大約十幾分鐘的盤山路,就看到一座廟宇———光明禪寺。陳政子說,當年這里叫菜廟,也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大,當時負責偵緝此案的保密局偵防組長谷正文,就把指揮所、刑訊所、牢房都設在這里,按說這里是佛家清靜之地,沒想到在白色恐怖的年代,卻變成血腥的地獄。陳政子表示,由于父親和哥哥的關系,那時軍警經常通過她了解組織的事情,她雖然小,但是知道“不能說,說了就會出人命”,便“裝傻充愣”。軍警識破后,就對她嚴刑拷打,用竹子打手,棍棒打屁股,常常是打得皮開肉綻,她還堅持回答“不知道”。
聽被關在這里的受難者轉述,光明寺囚禁人的地方十分狹小擁擠,“前面的人坐在后面人的腿上,一個疊一個,若想動,就要拜托前面的人挪一挪”。有時谷正文手里會拿把錘子,要村民面向窗戶,看著錘子向它行禮?,F(xiàn)在有些受難者年紀大了,由于當年的折磨,身體狀況不佳,他們的生活困苦,由于案件帶給他們的傷害,使他們對國民黨的仇恨很深,有的受難者甚至表示:“這輩子不會投票給國民黨”。
據臺媒報道,幾十年后,“鹿窟事件”得到平反和賠償,成為島內賠償總金額最高的案件。其中有15名受害者,每人獲得賠償609.6萬元(新臺幣,4.4元新臺幣約合1元人民幣,下同)至926萬元不等,合計金額近1.2億元。不過,領取賠償金的15人中已有3人逝世,賠償金只能由其繼承人領取。
國民黨也有反思
對于當年的白色恐怖,國民黨也有反思。據臺媒報道,2005年10月30日,馬英九首次以國民黨主席身份,參加上世紀50年代“政治受難者”秋祭追思會,同時他也代表國民黨,三度向“白色恐怖”受難者家屬表達歉意。有臺媒稱,馬英九是國民黨遷臺以來,首度公開為“白色恐怖”事件道歉的黨主席。
令人唏噓的是,當年主抓“鹿窟事件”的谷正文,2007年1月25日,因為多重器官衰竭病逝,享年97歲。當年他由戴笠推薦,深獲蔣介石倚重,曾主導刺殺周恩來的“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他晚景凄涼,結過四次婚,都沒親人留在身邊,只有養(yǎng)女陪度余生。由于曾抓過200名以上所謂的“匪諜”,晚年的谷正文,半夜常常做噩夢。不過,他后來曾口述過一本《白色恐怖秘密檔案》,曝光當年歷史真相。
據了解,目前島內對“鹿窟事件”還有一些爭論,有學者認為這就是臺共當年抗擊國民黨當局的武裝基地;還有的說法是,躲進鹿窟的未必是共產黨或左翼人士,應該是“二二八事件”的逃難者。島內記錄、反思“鹿窟事件”的書籍也有不少,比較著名的是張炎憲、陳鳳華2000年所著的《鹿窟事件———寒村的哭泣》,書中刊登當年受難者和家屬的口述實錄,時任臺北縣長的蘇貞昌親自給該書寫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