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跟他們心心相印的,是那支美女啦啦隊,一樣的穿制服的小集體、一樣的吃青春飯,一樣的被物化。
在這個故事里,她們恰好是他們的對應存在,而可悲或者說難堪的是,甚至他們之間彼此吸引,也絕非是出于“心有靈犀”(比利語),而只是基于淺薄,以及,荷爾蒙。
但是,李安對所有人都是體諒的,他知道,世事如此,人情如此,只要有那么一點點吉光片羽的真情,就足以支撐我們繼續(xù)向前。

3、
因此,《中場戰(zhàn)事》吸引李安的,本質上還是因為它一如既往地講述了“敗者”的故事(別忘了,比利·林恩最后既沒能拯救班長,也沒能拯救姐姐)。
作為“撤退到臺灣”的外省人之子,李安始終著迷的正是各式各樣的敗者——王佳芝、綠巨人、少年派、李慕白——的故事。
甚至,在他的電影里,實則也沒有勝者,因為不管是易先生,還是玉嬌龍,或是郎雄化身的父親們,最后也都賭輸了。

易先生
《中場戰(zhàn)事》看似是關于當代美利堅的,是特別案例分析、特別促狹地譏諷美式資本主義的。然而,和以往的李安電影一樣,它又絕不僅僅只是瞄準了當下。
在清朝的武林、在印度的輪船、在南北戰(zhàn)爭的戰(zhàn)場、在1970年代的康州中產家庭、在1990年代的臺北飯店里,人和物完全不同,但是理性和感性的沖突,人與人之間的無法理解,卻是亙古不變。
看待歷史或者說世間萬象的角度,三個臺灣外省人侯孝賢、楊德昌、李安,有共通的一面,但是侯孝賢相信人世蒼涼,一代代云卷云舒,就這么過去了,誰也莫可奈何,于是他豁達;

侯孝賢的《刺客聶影娘》劇照
楊德昌則認為世界不該如此不堪,我輩理應大聲疾呼不為瓦全,于是他剛烈;

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劇照
而李安呢,他明白天下大勢不可違,人生困境不可解,但我們仍需勉力與生活媾和,于是他隱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