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得知,10年前,連隊官兵巡邏途中連降大雨,泥石流雪崩沖斷了巡邏路,只有一棵被刮倒的大樹可以讓人通過。尖兵班戰(zhàn)士王恩銀在幫助戰(zhàn)友建立安全通道時,被滾落的大石砸入懸崖下的冰河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戰(zhàn)友們在他犧牲的地方簡易地立了塊碑,每次巡邏路過都會過來陪他說說話,給他講講單位新近發(fā)生的事。
平復了心情,官兵們又踏上了巡邏路。隨著海拔的升高,空氣變得稀薄,積雪的山路越發(fā)崎嶇難行,行進中體能消耗越來越大,有些戰(zhàn)士的嘴唇已經(jīng)變得烏青。
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官兵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第一次參巡的上等兵吾金多布杰,東跌西撞間迷失了方向,突然,只聽“咔嚓”一聲,吾金多布杰腳下的冰層破裂,身子隨即陷進積雪中。
“快,救人!”馬明連長大聲喊著,身旁的戰(zhàn)士胡康林眼疾手快,一把將吾金多布杰拉出。望著寒氣逼人的“冰窟窿”,吾金多布杰癱坐在雪地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胡康林一邊安慰年輕的戰(zhàn)友,一邊將大家召集過來交待雪中行進的注意事項:“前方的雪山容易出現(xiàn)雪崩,大家一定要先注意觀察,安全后快速通過”“下一座大山有一段路面異常危險,大家用背包帶綁在身上協(xié)作通行”……
上士胡康林是四川巴中人,因執(zhí)行任務(wù)次數(shù)多、巡邏道路情況熟、處置情況經(jīng)驗足,被連隊官兵親切地稱為“巡邏王”“活地圖”,從軍10年來,他55次踏上巡邏路,12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翻過兩座雪山,再爬一段被稱為“千層梯”的陡坡,遠遠就能看到兩塊天然大石頭,官兵們稱它們?yōu)?ldquo;大巖”“小巖”。每次大家到這個地方,都會有些激動,因為看到這兩塊石頭,就意味著距離此次巡邏任務(wù)的終點不遠了。
中士楊飛明介紹說,這兩塊石頭被稱作“戍邊墻”,上面寫著許多名字。每一次巡邏到這里,官兵們都會用紅色的油漆刷上自己的名字。風吹日曬,等到名字變得模糊時,就會迎來下一波戍邊人。說著楊飛明用油漆將石頭上“王恩銀”的名字一筆一劃小心地重新描紅,然后鄭重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爬上這座山,我們就到點位了,大家抓緊時間,洗臉收拾一下,即使在杳無人煙的地方巡邏,我們依然代表著中國軍人的形象。”連長馬明對戰(zhàn)士們說。
1個半小時后,官兵們終于到達了此次巡邏的目的地。馬明大聲命令:“尖兵班,在我左前方10米處迅速占領(lǐng)有利地形,擔任警戒!其余人過來查看標志!”
所謂的點位就是由一塊大石頭和一堆小石頭組成的一個不起眼的標志。馬明告訴筆者:“這條邊防線沒有劃定國界,所以沒有辦法立界碑,我們只能在石頭上寫下‘中國’兩個大字,作為標志。”
山上風大雪大,原來的標志已經(jīng)有些模糊不清。中士賀鋼拿出一大桶紅色油漆,用刷子重新寫下了兩個鮮紅的大字——“中國”。排長頓珠從挎包里拿出國旗,官兵們托起五星紅旗,站在山巔舉起右手宣誓:“我的腳印是界碑,我站立的地方是中國!”
夜幕降臨,經(jīng)過18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巡邏官兵終于回到了營區(qū)。“累嗎?”筆者問身邊的上等兵蘇嘉城。他說:“累啊,但是我們穿著這身軍裝,在萬家燈火中保衛(wèi)邊疆安寧,是多么光榮的一件事,累點也是值得的!”筆者又問他們:“你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話音剛落,幾名戰(zhàn)士爭著回答:“希望——今年連隊能讓我參加巡邏!”“希望——爸媽身體健康!”“希望——今年我可以留隊……”
營區(qū)食堂里燈火通明,十幾道熱氣騰騰的菜陸續(xù)上桌,比平日里豐盛了許多。官兵們吃著這遲到的年夜飯,輕聲談笑著,忘卻了白天巡邏路上的危險和疲憊。
何勇 張俊 來源:中國青年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