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臺中 教子有方
對于被免職的孫立人,蔣氏父子采取“不殺、不審、不問、不判、不抓、不關(guān)”,但也“不放”的“七不”政策。1956年6月,孫立人被逐出臺北市南昌路官邸,遷往臺中市向上路一段18號居所,開始了漫長的軟禁生涯。
孫的居所原為軍方宿舍,四周筑有圍墻,戒備森嚴,門前向上路兩頭堵死,由“國防部”派來的6名“保衛(wèi)人員”日夜監(jiān)視,外人不得入內(nèi),孫立人和家人也不能隨便外出。孫的任何活動,包括打電話,都須通過“保衛(wèi)人員”向上請示,得到允許后方可進行。孫立人外出,由“國防部”派車,另外,加派一輛吉普車跟隨。孫家圍墻外,有軍事情報局加蓋的一棟三層樓的指揮中心,居高臨下,隨時監(jiān)視孫的一舉一動。凡是“上頭”認為“不方便”的事,孫立人均不得擅自去做。外出也必須“保衛(wèi)人員”“陪同”前往。當時,蔣介石對孫立人看管極嚴,連孫立人的廚子身上都藏著刀,只要有人想救孫立人,立馬一起干掉。
幽居的日子里,家人成了孫立人最大的安慰。孫立人與張梅英前后生育四個孩子,他以“中國安定,天下太平”為兒女命名。兒女多了,開銷也變大。孫為官清廉,并無積蓄,幽禁之后又不給薪水,生活十分拮據(jù)。早在他擔任陸軍總司令時,家里就十分清貧,菜金要限制,若來人添菜,只有咸蛋、炒蛋或皮蛋,家人背后稱為“三蛋轟炸”。張梅英回憶說:“后來四個孩子長大了,進學校讀書,每天要帶便當,沒錢買米,四個孩子只能分三個雞蛋吃。”
孫立人也嘗試在家養(yǎng)雞、養(yǎng)鳥,養(yǎng)豬,開辟果園,后來改種玫瑰,他虛心向花農(nóng)請教,悉心栽培,廣受歡迎,被稱為“將軍玫瑰”。家中有時缺少菜錢,他便到后院剪些玫瑰花,由張梅英騎自行車送到菜市場,交換一些青菜豆腐。粗茶淡飯,一家倒也其樂融融。
然而圍墻之外,卻是戒備森嚴。孫立人的小孩直到讀小學之后,才有機會跟外界小朋友接觸。即便如此,由于家庭的特殊身份,老師和同學都會以異樣的眼神看他們。為了不給孩子心理上造成影響,孫立人很少在孩子面前講述他的往事。
長子孫安平回憶說:“但小孩子們是有感覺的,或多或少對父親的冤枉知道一點,心中總為父親的遭遇叫屈。有時候看到父親想到舊日的部屬受到不好的對待,或想到過去一些不公平的事情,總是漲紅了臉,不說話,我們就覺察到他很難過。”
孫立人老年得子,對他們雖疼愛有加,但管教卻絲毫不放松。他每天為孩子補習功課,無論國語、英語還是數(shù)學,他都能講解,有時比老師講的還清楚。在他的悉心調(diào)教下,長女孫中平和幺女孫太平考取清華大學,長子孫安平考取中原理工學院,次子孫天平考取輔仁大學。四個孩子上大學,每年開學交學費,是家里的一大難事。孫立人的堂妹孫敬婉回憶說:“二哥脾氣很犟,非到山窮水盡,絕不會讓人幫忙。有一天,他的大兒子要進大學學費沒著落,二哥迫不得已,才打電話給我,要我?guī)兔?,我知道他一定是沒辦法了,才會開口的。”1974年,長女孫中平由清華畢業(yè),父女希望能一起參加畢業(yè)典禮。但上面覺得敏感,未能前往,成為遺憾。1959年孫的親哥哥孫同人去世時,孫立人也同樣受阻未能前往,只好看著哥哥送的硯臺痛哭。
到了1979年,長子安平和幺女太平同時從清華畢業(yè),孫立人再度申請參加畢業(yè)典禮,終獲許可,但同時上面與他約法三章:不許上臺說話,不準帶花,不準與任何人交談。孫立人如此參加過典禮后,在筆記本上寫道:有理無處講,有冤無處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