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王威,是華南股股長。他把我調到我舅舅股里做譯電員??墒俏揖司烁静还芪沂遣皇怯H戚,工作上一絲不茍,做不好,就打回來重做。我是很努力很努力的。
譯電科其他幾個股,華東股、華北股、密本股,股長也是老鄉(xiāng)。整個辦公室都講江山話,別人也聽不懂,不容易混進奸細。聽說軍統(tǒng)局也有共產黨員,但想調到譯電科,很難。
軍統(tǒng)局的一把手,戴笠,戴老板。二把手,毛人鳳,都是江山人。局本部有8個處,一個秘書室,另外就是譯電科,后來叫機要組。總共10個單位,千把人總有吧。
每個禮拜一上午,戴老板在重慶的話,都要到局本部來訓話,講形勢。他站在講臺上,我們站在下面,聽幾個小時,誰也不能中途走開。中飯就在大禮堂吃,8個人一桌,4個菜,老板也一同吃。
1946年的四一大會,戴老板已經遇難,我還是做招待員。那天上午蔣介石來,他兒子蔣經國也來。蔣介石在臺上,話都講不出來,他心痛啊,戴笠這樣一個得力的助手沒有了。
紀律很嚴。一禮拜只有半天休息,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經常晚上10點才下班。
譯電有個密碼本。比方你是華南股,這個碼本就只有你有,其他人都沒有。你的電報,交給其他人,都譯不出來的。
我們翻譯出來的電報,馬上轉交上去。這些電報,很多都是由潛伏在日偽方面的軍統(tǒng)特務,冒著生命危險發(fā)回來的,比方說,鬼子部隊的進攻計劃、調動情況,等等,都是機密情報。
規(guī)定,我們每天要翻譯1500字的電報。工作量非常大。完不成,就要加班。我把分派給我的電報拼命在白天完成。晚上溜出去看看電影,或者去跳跳舞。
軍統(tǒng)是不準去跳舞的,我偷著去。雖然可以出門,但不能暴露身份。出去都穿便服。軍統(tǒng)人員有個章,別在衣服上,坐公車或看電影都不要錢,但我們不會用。你用了,就要受處分的。
其實,軍統(tǒng)在抗戰(zhàn)時,為了情報工作,殉職的人很多的。經常有人今天還跟你一起工作,一起聊天,過幾天就不知道去哪兒工作了,再過一段時間人就沒了。
我們在譯電時,有時也會譯到哪里哪里的軍統(tǒng)組織被人破壞、有人犧牲之類的電報,心里都會難過。后來有過統(tǒng)計嘛,說軍統(tǒng)為抗戰(zhàn)一共犧牲了大概有1。8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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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重慶那3年,大家都叫我“娜妮鬼”,江山話,就是小姑娘
當時在局本部,大家都知道王慶蓮。我年紀小,大家都叫我“娜妮鬼”,江山話,就是小姑娘。大家都很照顧我。
我愛笑,又活潑,每天都是蹦蹦跳跳的。人家說,小王啊,唱個歌。唱就唱。大家都歡喜和我在一起玩。
我去跳舞,不會跳,坐那里看,一個叫王豪的電影演員,來請我跳舞。我說對不起,我不會跳。他說不會跳不要緊啊,教你。
那個晚上,我把他的白皮鞋踩成了黑皮鞋。他還是很紳士。
我用口紅把嘴巴抹得很亮,眉毛也修得很齊整。我身段好,旗袍都要求比人家裁得更合身,給我做衣服的人,見了我就頭疼。
你看我現(xiàn)在,坐在這里,也是很直的,不駝背,站起來,就挺胸,收腹,這都是那時候養(yǎng)成的習慣。
軍統(tǒng)里面,最不歡喜我的就是姜毅英。她很厲害的,也是江山人,唯一的女將軍,日本人偷襲珍珠港的情報,就是她破譯出來的。她當時是我們譯電科改成機要組后,調來的組長。
若偷偷出去跳舞,被發(fā)現(xiàn)就要關禁閉。幸好我從來沒有被抓到過。有一次軍統(tǒng)局在各單位辦公室里貼了一張布告,我在上班,姜毅英進來叫了一聲“娜妮鬼”,那張布告你看了沒有?我就跑過去看了,上面的意思是,女同志不能穿紅戴綠擦粉抹口紅,我看了很氣,一手給撕下來了。
其他同事很擔心,說我這次估計要被關到渣滓洞了。當年渣滓洞不僅關外面的人,我們內部人員犯了錯也是關在那里。還好只記了一次大過。
后來我怎么離開軍統(tǒng)的,就是因為姜毅英對我盯得緊。姜毅英說過好幾次,娜妮鬼不聽話,我要把她關起來。否則我也不會離開軍統(tǒng)。
現(xiàn)在說說沒關系了,可以說,在重慶那3年是我最無憂無慮的日子。年輕嘛,啥也不懂。
戴老板立下規(guī)矩,談戀愛可以,但抗戰(zhàn)不勝利,軍統(tǒng)的人都不準結婚。
當時有一個軍統(tǒng)的男同志,在潛伏時,和另一位軍統(tǒng)女同志談戀愛,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結果男的在渣滓洞關了半年,女的則被留在局里工作不能出去。
當時女的就一直哭。我說,傻瓜,你哭什么,他關6個月,放出來軍統(tǒng)局就承認你們是夫妻了。后來他們就一直在局本部工作。
我自己嘛,是很驕傲的,歡喜我的人很多哦。也不光是局本部,空軍里都有好幾個。但是我年輕,不大懂事嘛,也不往這方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