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七百年的技藝
平時,四堡鎮(zhèn)的街頭有些清靜。從鎮(zhèn)上大路轉(zhuǎn)彎進入一條小街巷后,一陣陣敲打聲越發(fā)清晰。熟悉這里的人一聽就知道,馬恩明的“精全錫藝堂”到了。
前店后家,是“精全錫藝堂”的格局。店面有兩間,一間是制作之處,一間是展陳之處,一位頭發(fā)有些發(fā)白的老人戴著眼鏡坐在制作間內(nèi),專注地敲打著手中的錫片??吹接腥藖恚s忙起身,到門口迎接。
這位老人就是馬恩明,有著一種手工匠人特有的硬朗。 “錫器”二字,是他這一生中重要的關(guān)鍵詞。 “我們家祖輩做錫器,傳到我這里已經(jīng)是第六代了。”說到這,馬恩明用手比畫了一個“六”字,話里也帶有一種堅定。
而四堡錫器技藝的歷史,遠比馬恩明家族打錫的時間要久。據(jù)記載,四堡錫器制作技藝有著700多年的歷史,傳承至今已有26代。自南宋以來,不乏制錫名師:南宋末年,四堡枧頭村青年吳一郎到杭州其岳父處學習打錫技藝,將學來的錫器制作技藝結(jié)合四堡當?shù)氐拿耖g民俗文化傳統(tǒng),探索出一套具有濃郁四堡地方特色的錫器制作工藝;明代嘉靖、萬歷年間,四堡鄉(xiāng)枧頭村人吳一龍因制作的錫器堅固耐用、美觀大方,被明萬歷皇帝所賞識,贊譽為“錫狀元”,四堡遂成為福建有名的錫器之鄉(xiāng)……
生長在客家土壤上的四堡錫器,其繁榮發(fā)展和客家習俗密不可分。在四堡及周邊縣,普通人家嫁女兒時,一定要有錫器作為陪嫁,數(shù)量上多則一堂(八件),少則半堂(四件)。“錫壺者”,惜福也,在客家人的家中,錫器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有客人來訪時,總要拿出盛裝米酒的錫壺,把香醇的酒從細長的壺嘴中倒出,舉杯推盞之間,熱情盡顯。
繁榮離不開客家風俗,反之,客家文化也可以從錫器中一一洞悉。作為一種重要的文化載體,四堡錫器制作技藝為客家文化和客家文明的延續(xù)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是研究客家人的民風民俗的重要抓手,而錫器上的雕刻工藝,也集聚工藝美術(shù)研究和觀賞價值。
就是這樣集實用、觀賞、文化于一體的小小錫器,和客家人一起,蹚過了歷史的長河,經(jīng)歷了時代變遷。幾百年來,四堡人以打錫為生,來自四堡的打錫匠走遍福建、廣東、廣西、江西等地,用巧手將一張張銀白色錫板變成一個個錫具,留下的不僅是物件,更是不斷更新和傳承的手工工藝。
復(fù)雜又精巧的工藝
錘子、剪刀、鉗子、木槌、刻刀、松香、量尺……店門口的兩張木桌,被各種各樣的工具堆得滿滿當當。桌邊上,擺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木樁。大部分時候,“精全錫藝堂”出品的錫器,都是在這里完成的。
錫器的制作,有著特定的工藝程序。屋內(nèi)有一個電爐子,馬恩明往上放了一口鐵鍋,把錫塊放入鍋中,高溫之后,錫塊融化成銀白色液體狀,一股金屬的味道飄出。隨后,他把滾燙的液體小心倒進兩塊大理石板中,冷卻之后,一塊輕薄的錫板出現(xiàn)在眼前。這是制錫流程的第一步——溶解和壓片。
要想把片變成立體的器具,還需要裁剪、焊接、敲打成型。“按照器具的形狀,把錫板裁剪成幾何圖形,焊接起來,放在木樁上用錘子反復(fù)捶打,形成立體。捶打的時候一定要均勻,力度一定要掌握好,不然敲出來不好看,不規(guī)整。”馬恩明一邊敲打錫片,一邊詳細地介紹。就此,一個錫器已出模型,打磨和拋光步驟將錫器表面刮平磨亮,把它從“粗造”變“精細”。
錫器的精美,在于形,也在于圖案,器身上雕刻的花樣,往往是整個錫器的“點睛之筆”,賦予器具更多的文化內(nèi)涵和靈動之美。但這個環(huán)節(jié),需要心手配合,恰恰是最難的。“錫器不是平面,它有一定的弧度,要在弧面上雕刻,可比在平面上難多了。”馬恩明笑著說,“錫具上的圖案全是人工刻的,它不像電腦刻畫,一刀下去要是沒刻準、刻好,那就改不了了。”
錫器制作,處處都是技術(shù)活。老師傅們之所以能得心應(yīng)手,多半是熟能生巧,更是每一步都按照老技藝用心打造的結(jié)果。幾十年如一日,馬恩明一雙手制作出的錫器,數(shù)不勝數(shù)。
店內(nèi)老木桌的后面,有一個柜子,紅布為景,里面擺滿了用錫制成的酒壺、茶罐、杯子、盤子等物件,在燈光的照射下,顯現(xiàn)出平整光滑的線條和金屬特有的閃亮。這些,都是他制作來展陳的錫制品。
“這是龍鳳壺,一面雕刻著龍,一面雕刻著鳳,客家人結(jié)婚時當嫁妝用的。”馬恩明介紹說,“這個冠豸山壺,是一款溫酒壺,參照古代賀壺的樣式打造,壺蓋形似冠豸山外形,壺表面的麒麟獻瑞都是手工雕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