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余力
他就“指出向上一路”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fēng)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這是《洞仙歌并序》的上半闋。阿越坦言,“這上半闋詞,寫的是后蜀主孟昶與花蕊夫人的閨中之事,蘇軾寫得很簡單,很直白。但在蘇軾的筆下,只看見美,純粹的美,沒有半點低俗,這,就是蘇軾的‘高出人表’之處。”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zhuǎn)。但屈指西風(fēng)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這是下半闋,上下半闋是交相對應(yīng)的。“上半闋的背景是‘熱’,下半闋的背景是‘靜’。孟昶牽著花蕊夫人的素手起來,走到寂靜的庭院中,一起看天上的星空,非常浪漫。”阿越說,從下半闋,可以看出兩人看星星的時間,“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是什么呢?所謂‘月穆穆以金波’,金波就是月光,月光已淡。‘玉繩低轉(zhuǎn)’,所謂‘星曰玉繩’,玉繩本是一顆星的名字,玉繩星。但在這里,玉繩是群星的泛指。群星低轉(zhuǎn),夜已深了。”夜深人靜,花蕊夫人卻在掐著手指,算這盛夏何時才能結(jié)束,秋天什么時候到來,殊不知,在這不知不覺間,似水流年,歲月變換。“但屈指西風(fēng)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很多人讀到這最后兩句,覺得蘇軾一定是有更深層次的意思在里面。但我認(rèn)為,他這兩句,只是勾勒一種意境,花蕊夫人纖手挽時光的意境,蘇軾在自己的人生中遭逢的意境,對時光荏苒的種種感受……”阿越坦言,就單純地沉浸于蘇軾的意境之中,何必汲汲于什么道理呢?“便如歷代詞評家所說的,蘇軾寫詞,用的只是‘余力’,他根本不是醉心寫詞的人,但偶爾寫一首詞,就‘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過往人們只注意到蘇軾對豪邁詞的開拓,卻不知,對婉約詞、閨中詞,蘇軾同樣是‘指出向上一路’。”
小序中已經(jīng)交代,花蕊夫人夜納涼摩訶池上。在蘇軾的筆下,花蕊夫人是這摩訶池上畫中人。而據(jù)阿越透露,花蕊夫人也是寫這摩訶池的大才女。在她所作的《宮詞(梨園子弟以下四十一首一作王珪詩)》中,有這樣一句“龍池九曲遠(yuǎn)相通,楊柳絲牽兩岸風(fēng)。長似江南好風(fēng)景,畫船來去碧波中。”比起蘇軾從老尼處聽來的摩訶池,花蕊夫人的才情將這處人間仙境描述得更為細(xì)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