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文化革命”期間,政治局會議,文革碰頭會以及中央處理各省市自治區(qū)問題的接見會,都發(fā)生過不少爭吵,甚至是驚心動魄的“大吵大鬧”。比如后來發(fā)生的所謂“二月逆流”;比如處理青海、云南等省的問題。但是跟江青真刀真槍面對面地大吼大叫,許多工作人員都說,陶鑄是第一個。

陶鑄 資料圖
本文摘自:人民網,作者:李健,原題:陶鑄“文革”時對江青怒吼:我是國民黨,主席和總理也是!節(jié)選
國慶節(jié)后,他的眼神突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氐郊依镒滦⒌臅r候,總是用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fā)上劃來劃去;或者背著手,低著頭在室內很不安地踱來踱去;眼神沉郁,面色灰黯。這種心事重重的神態(tài)引起曾志的關注。
“出了什么事了?”曾志小聲問。陶鑄不吭聲,只是一個勁踱步。“到底出什么事了嘛?”曾志忍不住提高一些聲音。“沒什么!”陶鑄只扔下這么一句。
曾志被噎得憋住一口氣半天吐不出。她對丈夫最大的意見就在這里,哪怕把她當作一名普通的同志呢,也該交流一下思想,何況這一次是丈夫主動希望她留下來作“內助”呢。
不過,曾志很快就想通了,丈夫這種態(tài)度不能只看作“大男子主義”,其實這正是組織紀律性強的表現。對于自己所主管的工作,決不對外人亂說,哪怕是對自己的妻子。
曾志開始留意觀察周圍的事物,很快便發(fā)現,康生的老婆曹軼歐已被派到陶鑄這里來協助工作,而陳伯達的老婆也被分配到陶鑄所主管的工作部門中來。
毫無疑問,陶鑄已經成為不可信任的人。他與中央文革已陷入很深的危機中。
終于,陶鑄也有憋不住的一天。他在急促的踱步中,從齒縫間漏出四個字:“這個婆娘!”
只有四個字,卻足以使曾志驚心動魂。只有曾志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和意義。因為在廣州,陶鑄便經常把江青稱為“婆娘”,而且聲音很大。只要江青不在場,他從不忌諱其他人聽了會怎么樣。
他已經和江青對立起來,江青可不是當年去廣州“養(yǎng)病”的婆娘了,她已經被標上了“旗手”。
陶鑄走進人民大會堂河北廳,一眼就看見了他最不愿意看見的江青。不見是不可能的,這是中央文革碰頭會,他是文革小組的顧問。陶鑄的眉毛本能地抽縮了一下,他的弱點就是不善于掩飾感情,缺少城府。大概他也有自知之明,忙轉身關門,避開江青的目光,順勢右拐入座。可是,江青頤指氣使的尖聲已經追過來:“你們看報紙了嗎?這些照片發(fā)得是很有講究的,我找了半天也認不出哪個是我。”
江青發(fā)難了,她被排得“邊遠”了。陶鑄坐下時,已然竭力克制了情緒。他平靜地望住周恩來,建議:“江青在黨政機關沒有正式職務,不如讓她擔任文化部副部長,聯系工作或是參加活動也有個名義。”
“你們碰到鬼了!”江青叫起來,那聲音帶著穿透力直沖陶鑄耳膜。他忍住沒有回頭,但可以想象到江青盛怒的面孔。他聽到江青拍了沙發(fā)扶手:“我怎么能作這種事情!”
廳里有那么片刻如啞了一般靜。陶鑄的建議無疑是在提醒江青自重,也是對國慶照片的人員排列作出回答,表明這里存在著原則性。而江青的尖叫無疑表明陶鑄簡直是在污辱她。她自認為主席夫人、文革小組副組長,憑這兩條就該列入國家領導人的行列了。
碰頭會進門就來勢不妙,那結果便可想而知。剛宣布會議開始,江青便首先發(fā)難了。
“陶鑄,”江青直呼其名,矜持得連二郎腿都不曾放下來,以此提醒陶鑄明白明白她是處于什么地位,那完全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口氣:“你為什么遲遲不去宣布吳傳啟為革命左派?”
陶鑄是烈性子,聽到直呼其名的聲音尖厲,口氣兇惡,說話蠻橫無禮,
差點跳起來。只因為及時接到一個信號才忍住了。那信號就是周恩來的目光??墒翘砧T還是以眼還眼地望住了江青。他的眼睛閃爍一下,迅即又變得漆黑,腮上突起了肉棱,微微作抖的身體預示著一觸即發(fā)。
那一刻,整個河北廳都凝固了。挑戰(zhàn)者和應戰(zhàn)者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江青很賞識兩個人:教育部寫第一張大字報的盧正義和學部寫第一張大字報的吳傳啟,一再催促陶鑄去教育部和學部,封他們兩人為“革命左派”。陶鑄掌握了很多確鑿的事實和材料,證明這兩個人都是有重大歷史問題的心懷叵測的人。為此,他再三向江青說明事實情況,表示不能封他們?yōu)?ldquo;革命左派”??墒墙嗄睦锟下??只顧堅持催逼。
后來,在盧正義問題上陶鑄作了些讓步。他去教育部講了一次話,對盧正義的大字報表示支持,但是對盧正義的歷史問題,仍然表示要放到運動后期處理,并且沒有按江青意圖封盧正義當什么“左派”。
至于吳傳啟,陶鑄始終堅持一步不讓。
在周恩來的目光暗示下,陶鑄松開緊咬的牙齒,低頭喝了兩口茶水,算是主動緩和了氣氛,然后掀起眼簾,換上較溫和的目光重新望著江青,竭力用一種平和的語氣說:“吳傳啟的的確確是有問題的。他的材料你已經看過?”“我看過了!”江青自我感覺贏了一個回合,口氣更硬。陶鑄皺起眉頭問:“既然看過,我怎么能去支持這樣一個人呢?”陶鑄的態(tài)度已經有所退讓。與過去相處比較,他對江青這樣講話已是很禮貌很客氣。但是人與人之間相處的感覺,從來不是靠語言,而是靠無所不在的直覺。直覺可以從眼睛的一瞥,肌肉的一顫體會到那微妙的所在。何況,陶鑄在炮打劉鄧還是保劉鄧的問題上,在派工作組和“文化革命”的搞法上,都與中央文革、與江青的觀點大相徑庭。江青不識大局,不識大體,只憑個人好惡走極端。小肚雞腸又鼠目寸光;肚里容不得人,眼里放不下事。比如對陶鑄,感情好時,看他是男性十足的男人,說什么都好接受。感情不好了,便看他是惡意十足的惡人,一無是處,一句話也聽不進去。“只要是寫第一張大字報的,就必須承認他是革命左派,就必須支持他們!”江青完全是用教訓和命令的口氣講話。“不問動機目的,不問政治歷史背景?”陶鑄幾乎想質問:是不是蔣介石在臺灣寫了第一張大字報的話,你江青也要支持也要封他為革命左派?但在這種會議上,陶鑄不會這樣說。他只是搖搖頭:“我不能不問動機,不看歷史。”
“至于歷史問題么,那有什么了不起!”江青嘴唇開咧成喇叭形,鼻子兩側出現挖苦的紋絡:“你不也是國民黨嗎?”
現在說個國民黨似乎問題不太大,對外開放了。那時不得了,“文化大革命”就是“共產黨與國民黨斗爭的繼續(xù)”,你站哪一邊?
陶鑄猛地瞪起眼,紅紅的,像打開了火山口。他本來嗓門大,這時的吼聲更加火山噴發(fā)一般隆隆震耳:
“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的國民黨員?我是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的國民黨員,是在國民黨軍隊集體參加國民黨的!那時毛主席也是國民黨!周總理也是國民黨!還是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國民黨第一軍的黨代表!他們都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只是國民黨的一個小兵!還想怎么著!你先讀讀歷史去!而吳傳啟是什么性質的國民黨員?他的國民黨員能夠與我們的國民黨員混為一談嗎?”
陶鑄吼罷,山搖地動地啐了口痰。
“文化革命”期間,政治局會議,文革碰頭會以及中央處理各省市自治區(qū)問題的接見會,都發(fā)生過不少爭吵,甚至是驚心動魄的“大吵大鬧”。比如后來發(fā)生的所謂“二月逆流”;比如處理青海、云南等省的問題。但是跟江青真刀真槍面對面地大吼大叫,許多工作人員都說,陶鑄是第一個。
他沒朝劉鄧開頭炮,卻朝江青開了頭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