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下水,都希望能有一絲僥幸
趙小良又接到了警方的電話,這次是在8月22日的凌晨。
彼時,他正一如既往地在錢塘江中撒網(wǎng)捕魚。距離他數(shù)公里之外的錢塘江一橋上,一名女子在當天凌晨兩點落入江中,再無蹤影。
趙小良被通知前去協(xié)助警方救援或打撈落水者遺體。
有時是警方,有時是家屬,他們會找到趙小良,請他和他的二哥趙國良幫忙搜尋打撈失蹤在錢塘江、濕地、水塘或運河里的溺水者——有意外喪生的戲水者,有疲于人生的輕生者。

左圖:趙小良他們用的就是這種滾鉤。
每次接到類似的電話,他們心里明白,幾乎就意味著一個生命業(yè)已消逝在滾滾江水中。
在杭州,絕大多數(shù)溺水失蹤者的打撈人,便是這兩兄弟。僅是今年至今,他們已經(jīng)撈了十幾個。
和這對兄弟見面是在他們位于杭州西興大橋附近的家里,不遠處的錢塘江水勢兇險。打漁是主業(yè),撈人是“兼職”。電話鈴響,就是生死搜尋的開始,滾鉤所到之處,他們希望能將水下的不幸者盡快帶出水面,又矛盾地希望每一鉤都能落空,因為那樣至少還有一絲僥幸生機。
打漁是主業(yè),撈人是“兼職”
錢報記者跟趙小良約好下午三點在他家見面。錢塘江邊林立的玻璃幕墻包圍下,他家所在的小區(qū)略顯老舊,居住在這里的多是錢塘江邊的原住民。
趙小良家樓下的儲藏室外放著許多漁網(wǎng)、魚鉤,一個白色塑料水箱上工工整整地寫著“小良”。
剛走進樓道,一個身著松垮迷彩軍褲和灰紫色長袖襯衫的黑瘦男人,打著電話從一樓的房門后走出來,個子不高但很精壯。彼此介紹后,他請我們稍等:“今天船上的機器壞了,我找了人過來修。”
樓道里擺了幾把椅子,我們坐下等待。其間跟趙小良閑聊了幾句,得知漁民的工作規(guī)律是早晨出船撒網(wǎng),凌晨兩點再去收網(wǎng)。忙完了機器,他招呼記者進家,把三臺風扇全都打開,又拿出礦泉水和幾瓶雪碧,他憨厚地笑說平時出船捕魚愛喝飲料。
閑聊間,如果不是刻意問起,他似乎并太愿提及自己和二哥的“兼職”——配合警方或者在一些家屬的求助下,打撈那些不幸溺水的人。

右圖:趙國良比趙小良膽大,但相較于撈人,他更愿意救人。
“應該要早二十年不止吧,我十幾歲就跟著哥哥開始打漁了,今年我58歲了,打漁打了四十年,對,那撈人應該有二十多年了。”趙小良語速不快,回答前會皺著眉頭認真地想一會,交流中他總在下意識用“撈人”這個詞來規(guī)避“尸體”。
他笑著說自己一直膽小,起初怕得很,不敢看不敢碰,主要還是他二哥趙國良在忙活。那時,還沒水上派出所,水道也和如今的不同,經(jīng)常會有人因為船被江浪打翻遭遇不幸。因為漁民知水道熟水性,一些老漁民會在警方和家屬的求助下去幫忙打撈,后來老漁民過世了,他們就成了“主力”。
兄弟倆在錢塘江、運河、西溪濕地都“撈過人”,杭州的水上派出所有他們的電話號碼。然而只要求助打撈的電話響起,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的大多又是一場與死亡有關的悲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