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信忠《我們臺灣這些年》 這是一個臺灣青年寫給13億大陸同胞的一封家書,主要講述了過去30年臺灣老百姓最真實的日常生活和悲喜人生。
上了中學 你就是“準軍人”
有很長一段時間,臺灣的中學教育就是真的把學生當作一個隨時可以上戰(zhàn)場的準軍人來教育。從每天早上開始,全校師生就在鼓樂隊的軍樂聲中依班次走過操場,好像閱兵一樣走到定點站好,開始舉行升旗典禮,在學校里如果要進出教室,要大喊“報告!”來表示自己想要進入。而每個學期每班都要參加軍歌比賽,一邊走分列式,一邊唱軍歌。高中和大學里必有軍官轉任的軍訓教官,對男生來說,軍訓課是每星期必上的課程,你總可以在艷陽天的操場上看到學生在做俯力提升,或者是射擊、預習刺槍術等等。對女生來說,要學習護理課程,以便適應未來戰(zhàn)場上需要。每個學期還有到軍方靶場打靶的課程……這一切,都是為了“反攻大業(yè)”來做準備。
學生當然也被派出去支持很多的活動,每年的“雙十節(jié)”,高中生都要游街,學校還會準備一些老背少、蚌殼舞之類的民俗舞蹈。要不然就是在一些特殊場合或者活動當中,學生被派去做人肉LED的排字。這些集會,主要是“聽訓”,向“總統(tǒng)”表示效忠。學生隊伍在學校的軍樂、“國旗”、儀隊帶領下,進入會場,接著軍、公、教各界主官及地方領袖上了司令臺。大會開始,首先由各校輪流指定的青年代表恭讀(立正)也就是《“蔣總統(tǒng)”訓詞》,接著讀社會各界的祝賀文,再下來是“主席團演講”,光這幾個項目下來,就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要是夏天,大家站在大太陽底下“聽訓”,那簡直就是苦差事,就見學生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臺灣中學“軍事訓練課”(資料圖)
我們想象一下,一所20世紀80年代以前的臺灣中小學會是怎么樣?首先,你在外墻上一定會看到各種“反共”標語,或者寫著“倫理、民主、科學”。走進那扇每換一任校長就換一次的大門,你馬上可以找到“蔣公”或者是孫文的銅像,在孫文銅像座上寫著“天下為公”。而“蔣公”的銅像上寫的是“大中至正”,走進穿堂走廊,可以看到很多“自強活動”的照片,或者是學生制作的“光復大陸”海報集錦。在課堂上,老師教著那些充滿政治意味的課程內容,在寫字本上,一定可以看到“蔣總統(tǒng)”的訓示——“做一個活活潑潑的好學生,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有時候辦作文或是演講比賽,一定會跟“反共”有關,或者合唱比賽時,必選曲也一定要是如《“總統(tǒng)”蔣公紀念歌》之類的歌曲,而運動會時,也一定會都會有“武裝越野賽跑”的項目:背著沙袋,扛著木槍,有時候還戴著鋼盔來賽跑……都是當時的學校風貌。

圖源網(wǎng)絡
在過去的戒嚴時代,對于認識“敵人”的教育也從來少不了。社會上、學校里、大街小巷、窮鄉(xiāng)僻壤,到處充斥著“反共”的標語,不是“反共抗俄”,就是“解救大陸同胞”或者是“完成反共使命”之類的。后來我才知道,大陸那么多年來稱呼臺灣的國民黨集團為“蔣幫”或是“蔣匪”,同樣地,當年國民黨也稱對岸的共產(chǎn)黨為“共匪”,讓民眾從小就仇視“共匪”是必要的,所以諸如“消滅萬惡‘共匪’,解救大陸同胞”這樣的標語也不斷地出現(xiàn)在視野里。

反攻大陸(資料圖)
大陸同胞何以可憐到需要我們來拯救呢?簡單一句話,就是大陸同胞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小學三年級時,語文課本中有一課是《沒有太陽的地方》,這篇可說是經(jīng)典之作,20世紀80年代前出生的臺灣人應該都讀過這本課文,影響而且形成了無數(shù)臺灣人對大陸的第一刻板印象。這篇課文大概就是講:民國38年“共匪”竊據(jù)大陸,從此大陸同胞一直過著貧窮不安的日子,好像住在黑暗世界里,看不見陽光,對未來沒有希望,那是一個“沒有太陽的地方”,反正最后寫的就是“為他們解除痛苦是我們的責任”。這一課還會配上一個插圖,一個奄奄一息、骨瘦如柴的“大陸同胞”倒在路邊,后面還有幾個骷髏頭和一只禿鷹,整個畫面呈現(xiàn)灰暗色,對于幼小的心靈來說,那個畫面實在太可怕了,所以有好一陣子我都不敢翻開那一課,連帶那一課的幾個生字我都不太會寫。“政府”本來要讓小朋友憎恨共產(chǎn)黨的,現(xiàn)在反而害怕共產(chǎn)黨了,真不懂給小朋友看這種東西干嗎,我讀小學的時候,“文革”都已經(jīng)結束10年,都改革開放了。
當年還有一個說法是“大陸同胞窮得只能吃香蕉皮”,而且大家對此深信不疑。以前寫過第一次遇到大陸同胞,是在20世紀90年代初往歐洲的班機上,剛開始彼此互相觀望,后來聊開了,我便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個問題:“聽說……你們都是吃香蕉皮的?”沒想到這位大陸先生突然拍桌:“你們才吃香蕉皮呢!”語畢,哄堂大笑。只是多年來的疑惑是,那香蕉肉都是誰給吃掉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