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感謝翅膀下那溫暖的風

■空軍航空大學某團飛行教官　侯孝江

飛機準備就緒后，有一個規(guī)定動作——前艙飛行員需要向守候在機翼旁的機務官兵舉手示意，得到允許的信號后，才能將飛機從停機坪滑向起飛線。

事實上，飛機滑出停機坪前后的短短幾十秒，是發(fā)現(xiàn)問題隱患的重要時段。機務兵們恨不得把眼睛鉆到座艙里，把耳朵貼到發(fā)動機旁。

初飛的學員往往因為緊張，容易把這個舉手示意的動作忽略掉。每次，我都會剎停飛機，提醒前艙的飛行學員：“走之前，不給幫你保障飛行的戰(zhàn)友們打個招呼？”

那是一個寒風凜冽的冬日。一天飛行結(jié)束后，我?guī)е鴮W員跨出機艙，幾名機務兵迅速把飛機小心地推進停機位。他們搓暖皴裂的手，再鉆進狹小的座艙，開始逐一檢查……

一個學員若有所思地問我：“教官，我們舉手的動作，也是向他們致意的吧？”我回答：“對，要感謝這些把我們的安全放在心坎里的戰(zhàn)友。”

這些保障飛行的戰(zhàn)友，他們崗位職能各異，除了檢修飛機的機務兵，還有堅守崗亭哨位的警衛(wèi)員、圍著三尺灶臺的炊事員、管理航材軍械的保管員……

飛的架次越多，時間越長，我對這些很難認全名字的戰(zhàn)友感情越深，越想和年輕的學員們講一講機翼下的故事。

空軍航空大學某團通信導航連一級上士范明肖遙望戰(zhàn)鷹。湯 濤攝

幾年前，駐地下了一場大雪。起床看到窗外過膝的積雪，我感覺會耽誤很多天飛行訓練，心里急得很，但也無奈。

進場時，我意外地發(fā)現(xiàn)，跑道上竟然已經(jīng)干干凈凈。再一看，跑道邊上站滿了場務連的官兵。他們滿臉疲憊，棉衣上是片片鹽漬，頭上還冒著白色熱氣。

那一刻，我腦海中浮現(xiàn)出這樣一個畫面：飛行教官和學員們尚在熟睡時，這群年輕官兵在跑道上，頂著風、冒著雪，一鍬鍬鏟，一下下掃……

你能想象到，究竟要有多少汗水流淌，才能在厚厚的棉衣上留下成片的白色鹽漬嗎？

休息室里，裹緊大衣的連長一臉倦容：“除雪不能等到雪停，不然積了雪、結(jié)了冰，飛機就不能升空，飛行就要耽誤。不只是場務連，我們整個場站的官兵都和風雪戰(zhàn)斗了一整夜。”

連長當時說的最后一句話，我印象極深：“對你們來說，升空就是作戰(zhàn)；對我們來說，下雪就是命令。”

大家都說，飛行是勇敢者的事業(yè)。什么是我們勇敢的底氣？我想，構(gòu)成勇敢的要素很復雜：既要有扎實的知識儲備和過硬的技戰(zhàn)術(shù)動作，一定也少不了機翼下這群可愛的戰(zhàn)友。雖然他們的付出不容易被看見，但這正是我們更勇敢更堅定更持久的一個重要原因。

退伍前，團里一個老機務兵叮囑他的徒弟：咱們要把自己的心，放進座艙一起飛。

從東北老航校的奮斗起點開始，藍天就不單單承載著飛行員的夢想。老航校校長常乾坤說過，飛機是從機務人員、后勤人員的肩頭飛起來的。

機務官兵想著把密封條貼得再緊密一點，軍需戰(zhàn)友想著把飯菜烹調(diào)得更美味健康一點，通信導航連的戰(zhàn)友想著把信號盯得再專注一點，警衛(wèi)官兵想著把周邊警戒查得再細致一點……我們飛行教官和學員們每天都處在這樣的感動中。

看不見你，但知道有你，我們就能放心飛、大膽飛。空中和地面有著一種不必言說的信任。信任之上，大家感受到戰(zhàn)斗力和育人質(zhì)量有了實打?qū)嵉奶嵘?/p>

在我們返航航跡的拐角下，立著一座小小的通信導航臺。每個飛行日，導航臺都會不間斷地發(fā)出飛機引導信號，指引著我們平安起落。

后來，我才知道，多年前，團里通信導航連有個名叫范明肖的士兵，接任這個通信導航臺的臺長，他和妻子孫雪純共同成為這里的主人。從此，這個小小的導航臺有了一個溫暖的名字——“夫妻臺站”。

臺站就像一盞亮得足夠久的燈，飛機總能找到“家”的方向。范明肖說：“完成光榮的導航任務，讓我感到幸福。”守著愛人的孫雪純說：“守在這里的，就是戰(zhàn)士；你和我，也是戰(zhàn)友。”

每當我想起“夫妻臺站”的故事，想起從空中飛過時，那個小小坐標給予我們的力量，自然而然會感到一種獨特的幸運和幸福——

我們正被妻子眼里的丈夫、親屬眼里的軍嫂、父母眼里的孩子們，無私堅定地托舉著，飛上祖國的藍天。

我們應該像翱翔藍天的雄鷹那樣，永遠感謝翅膀下那些溫暖的風。

（王文博整理）

空軍航空大學某團通信導航連有一個托舉飛行員飛翔的“夫妻臺站”——

同望一片天 共守一個家

■王文博　張耀東

空軍航空大學某團一級上士范明肖帶著妻子和孩子扎根通信導航臺。湯 濤攝

在這里待慣了，人心里會長出一個“鬧鐘”

天還沒亮，孫雪純便被一陣熟悉的滴答聲叫醒。她伸手去拍身旁的丈夫——床上空蕩蕩的。

“準是調(diào)試發(fā)電機去了。”孫雪純猛地掀起被子，顧不上披頭散發(fā)，匆匆裹了件衣服便往外跑。

“老范，機房里的儀器滴答直叫，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趕緊看看！”

老范，叫范明肖，是空軍航空大學某團通信導航連一級上士，也是這個小小導航臺的臺長。

范明肖立馬從發(fā)電機旁趕到機房。只見他弓起身子，胳膊支在半蹲的膝蓋上，眼睛瞇起來仔細地瞧：儀表盤正常，警示燈正常，連接線正常……

隨后，范明肖咧開嘴樂了。他指了指電源對孫雪純說：“你是睡迷糊了，我是忙糊涂了。這導航機還沒開機，咋會有報警聲？”

孫雪純的眉頭隨即舒展開來：“我在這待慣了，心里總有個‘鬧鐘’在滴答、滴答……”

滴答聲是假的，孩子的哭聲卻是真的。剛才孫雪純掀被子太猛，弄醒了兒子小家佑。

聽見孩子的哭聲，夫妻倆趕忙跑回臥室。范明肖是連隊公認的通信技術(shù)“大拿”，照顧孩子卻是他的“短板”。孩子哭得越歡，他越手足無措。

“誤報軍情”的孫雪純，從容地把孩子接到懷里，小家佑的哭聲才漸漸平息。

“臺站準備就緒！”范明肖熟練地開啟導航機，校對通信波長，調(diào)節(jié)頻率。在他的操作下，所有警示音和信號燈變得和諧起來……

范明肖守在機房，孫雪純圍著灶臺，小家佑自己穿上衣服，打開書本朗讀：“藍天是白云的家，樹林是小鳥的家……我們是祖國的花朵，祖國就是我們的家。”

滴答聲、讀書聲和鍋鏟聲，奏響了這個“夫妻臺站”數(shù)年如一日的樂章。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你去哪里站崗，我就去哪里守著你

從空中俯視空軍航空大學某團機場，一架架戰(zhàn)鷹列陣停機坪。

在戰(zhàn)鷹返航航跡的某個拐角下，幾間居民房和一片黃澄澄的玉米田懷抱中，立著一方小小的院落——

每個飛行日，這個從天上看很容易被忽視的小小“方塊”，不停歇地把引導信號送到戰(zhàn)鷹座艙。

提起守護引導信號的“夫妻臺站”，飛行團官兵都會豎起大拇指。倘若問起臺站的位置，戰(zhàn)友們十有八九不清楚它究竟身在何方。

那年6月，團領(lǐng)導計劃讓范明肖接任導航臺臺長，為此特地征求他的意見。由于崗位特殊，無法定期輪換，這個崗位需要貨真價實地“以臺為家”。

當時，范明肖的心情有點復雜：“我是通信導航連一名老兵，明白這個臺站責任很重。作為一名老黨員，組織征求我的意見，這是對我的信任。我本來沒啥猶豫的，可思前想后，就是對他們娘兒倆放心不下。”

那會兒，范明肖的兒子小家佑才剛出生，妻子孫雪純在江蘇老家工作穩(wěn)定，有不錯的前景。

給妻子打電話時，范明肖很“心虛”，怕她不答應，盡量往好里說。當時，妻子沒出聲，他感覺多半不行。

“先過去看看吧！”妻子答了一句。

范明肖忘不了第一次帶妻子來“新家”時的情形——導航臺在村邊一個小巷子里，那幾天總下雨，他們只能踩著泥水走過去。

孫雪純端詳著未來的家：幾間半新半舊的小屋，院墻外就是玉米地，田里是一地玉米秸稈……

范明肖沒敢直接帶妻子回連隊，隨便找了個飯店落了腳，就想探探她的口風。

“要不先把家搬來？”范明肖輕輕問?？蛇^了一會兒，他像是又反悔了似地詢問妻子，“要不，我再和單位溝通溝通？”

范明肖很糾結(jié)。他舍不得讓家人傷心，更不想辜負組織沉甸甸的信任。

“其實我來的時候，工作已經(jīng)辭了。過來看看，是為了讓你安心。你去哪里站崗，我就去哪里守著你。”范明肖沒料到，妻子遠比他想象的更善解人意。

如今，6年多過去。范明肖回憶當時的情形說，家給他的感覺叫——“熱淚盈眶”。

范明肖在設(shè)備間維護導航器材。張?zhí)烊饠z

找到屬于自己的“開山島”

每年新排長和新兵下連，連隊總會邀請老班長范明肖回連隊，和他們交流心得感悟。

副連長李智鑫還清楚記得，當年范明肖的一番話：“咱們干信號的，就是提著一盞看不見的燈。飛機找到燈光，就找到了回家的路。把飛行員平安接回來，我感到很光榮、很幸福。”

范明肖形容自己的工作像“指北針”：“人在山里走迷了路，要靠指北針分清東西南北。飛機在天上飛，要準確地沿著航向回來，就要靠這個導航儀。”

妻子孫雪純的表達方式更加詩意浪漫，她描繪丈夫每天的工作是“放風箏”：“小時候老人說，放風箏要把線攥牢了，風箏才不至于被大風刮跑。我現(xiàn)在要和老范把工作干好了，飛機才能平安著陸。”

接觸越久，李智鑫對連長的一句話越有共鳴：“臺站雖然遠離連隊，范明肖一家卻能讓人放心。”

那年冬天，臺站的供暖系統(tǒng)還沒有鋪設(shè)到位。一家三口和兩臺不能受凍的設(shè)備，要靠燒煤取暖。巷子窄得出奇，運煤的大卡車被擋在導航臺外。無奈之下，范明肖借來小推車，一點一點地運，一堆一堆地搬。

摩挲著范明肖粗糙浮腫的手，孫雪純心疼地念叨：“凍壞了容易落下病根，趕緊戴上手套。”

飛機夜航訓練時，通信保障任務尤其重，范明肖的睡眠通常不足3個小時。為了不打擾家人，他在儲物間里搭了一張床，便于隨時上崗。

夜里，爐火不知何時熄了，襁褓中的小家佑凍得發(fā)抖，抓著媽媽的衣領(lǐng)不撒手。孫雪純心疼丈夫，想讓他多睡一會兒，就半夜穿上大衣自己去搬煤。早上起床，原本是白領(lǐng)麗人的她，已經(jīng)習慣了先抹掉額頭硌手的煤渣和黑黢黢的煤塵。

滴答聲中，夫妻倆守護的信號，把疲憊的“雛鷹”領(lǐng)回了巢；滴答聲中，在很少人知道的地方，夫妻倆默默地把孤獨和寂寞咀嚼出了甜的味道。

范明肖從沒有向組織說過，自己一家守這個臺站有多么不容易。戰(zhàn)友們說，范明肖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開山島”。

“開山島，離我老家不遠。王繼才和王仕花，就是我的老鄉(xiāng)。臺站怎么能和開山島比？咱們有什么了不起的呢？”范明肖羞赧地說。

他離不開臺站，臺站也離不開他

每周一和周五，是小家佑最高興的日子——連里的王雙叔叔會開著小汽車來給家里送東西。

蔬菜、肉、蛋、奶整齊地碼在汽車上，通信導航連指導員華陽不知從哪里摸出幾條細繩，繞著補給物資纏了幾匝，眼瞅著不會晃動，才把防水篷拉下來罩住。

華陽叮囑王雙：“最近工作重，看望他們的次數(shù)不多。全連都有點掛念這一家人，你替我們轉(zhuǎn)達到。”

中士王雙最近才接手送菜工作。這6年來，給臺站送菜的戰(zhàn)友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大家和臺站間都有一個奇妙的默契——不需要按門鈴，只需一聲喇叭，像是一聲親切的鄉(xiāng)音，眨眼間范明肖就能走到跟前。

“我也有孩子，知道‘夫妻臺站’有多不容易。”王雙說，“說是全家守在一起，可工作這么忙，崗位離不開，哪能顧得上家里的事？還不都靠嫂子一個人撐著？”

那年中秋節(jié)前，小家佑問媽媽：“老師說，中秋是團圓的日子。媽媽，什么是團圓？”

團圓，對這樣一個家庭長大的孩子來說，是個很難理解的詞匯。

孫雪純不缺詩意和浪漫，對兒子這個簡單的問題，她給出這樣一個答案：“孩子，團圓就是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他們看似圓滿的生活背后，是這樣一個現(xiàn)實——

父母的忙碌和周圍同齡人的缺少，讓這個孩子少言寡語，總是攥著父親的褲腿躲在后面；孩子3歲時，被煤塵嗆得住了半個月醫(yī)院；必須保持一個人在位的崗位要求，讓孩子幾乎沒有和父母一同外出游玩的記憶……

這些，范明肖都知道，但他離不開這個自己親手搭建的“開山島”。哪怕一家三口休假回江蘇老家，不出兩天，平日里寡言少語的范明肖就要和妻子嘮叨臺站的事：屋檐上該除冰了，門口的樹木要修剪了……

那年，連里專門派人來接替范明肖，讓他帶妻兒回老家好好過個年。范明肖心里直嘀咕：“我回了家，人家替我值班的人沒過好年！真是不好意思。”

“他哪兒都不放心。家里留不住他。他離不開臺站，臺站也離不開他。”孫雪純說丈夫的心很小，放下一個臺站，其他東西就裝不下了。

范明肖在妻子孫雪純協(xié)助下檢修設(shè)備。湯 濤攝

守在這里，就是戰(zhàn)士；你和我，也是戰(zhàn)友

2022年中秋節(jié)，一塊塊飽含著戰(zhàn)友情誼的月餅送到了臺站。小家佑捧著刻有“花好月圓”的月餅，咬了一大口。

無論是團領(lǐng)導還是連里的戰(zhàn)友，都有這樣一個共識：不管跑幾趟，一定要把溫暖和牽掛送到這個小家的心窩窩里。

6年，足夠一個嬰孩從襁褓中長成一個小學生，足夠一棵樹苗扎下根，也足夠一種精神頑強成長。臺站的工作和這對夫妻的生活早已疊在了一起，融在了一起。

這些年的記憶是用帶著汗珠的數(shù)字串起來的：臺站頭頂?shù)倪@片天空，見證著飛行航線的最后幾個轉(zhuǎn)彎；回一次連隊，范明肖要騎車顛簸30多分鐘；參加體能考核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到2個月體重掉了10公斤……

小家庭奮斗的雙手和背后大家庭的關(guān)愛，讓臺站漸漸變了模樣——

團領(lǐng)導為臺站置辦了電鍋爐取暖，臺站告別了煤煙彌漫的日子；通信導航連電話班為臺站接通了軍線，范明肖可以來回少跑幾趟；機營股的戰(zhàn)友為臺站安了路燈、洗衣機和電視機，裝好熱水器；衛(wèi)生隊不時去臺站巡診，貼心地送去必備的藥物；司務長會有那么一點“偏心”，多送一點好吃的瓜果……

就在范明肖鉆研電路圖和元器件的日日夜夜里，小小的“夫妻臺站”護航了不計其數(shù)的飛行架次。從這個臺站上方飛過的學員，有的飛上了戰(zhàn)斗機，有的飛上了運輸機，有的成長為新一代飛行教官。

現(xiàn)在，飛行教官們總會在那個特殊的拐點提醒飛行學員，此刻掠過廣闊天空的機翼下方，有一座值得記住的臺站。

走進導航臺，路旁的樹叢在夫妻倆精心打理下，和連隊營區(qū)里的樹木一樣挺拔?；h笆圍起來的數(shù)十只雞鴨，成了一家三口的“老伙計”。

一天的飛行任務結(jié)束后，妻子扶著梯子，范明肖沿著梯子熟練地爬上屋頂，敲去信號天線上的積雪或碎冰。夕陽溫暖地照耀著臺站，門外遠遠傳來小家佑放學回家的歡笑聲。

在玉米田中耐著寂寞守望，一家人拾起太陽的光芒。苦日子似乎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臺站幾次改造建設(shè)，孫雪純的床頭始終擺著一張全家福和一個獎杯。

那年，團里組織頒獎典禮，孫雪純作為優(yōu)秀軍嫂代表，站上領(lǐng)獎臺。主持人問她，是怎么做到一心一意支持丈夫工作的。“我和他一起守在那里很光榮。如果我不隨軍，他也失去了為部隊做貢獻的機會。他想把臺站守住，我就幫他把心守住。這是很有意義的事。”孫雪純說得很樸實。

回家的路上，孫雪純捧著獎杯，小心地把綬帶整理好，對丈夫說：“這是我最驕傲自豪的時刻。”

一次，到臺站視察的領(lǐng)導離開時，范明肖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余光里，他發(fā)現(xiàn)，身旁的妻子也有模有樣地學著敬了一個禮。

范明肖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軍人，不用敬禮。”

孫雪純笑道：“守在這里，就是戰(zhàn)士；你和我，也是戰(zhàn)友！”

（來源：解放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