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只有開頭的愛情故事

《柳堡的故事》是新中國銀幕上罕見地描寫現(xiàn)役軍人愛情的故事片。電影的結尾，副班長和二妹子重逢，有情人終成眷屬?？赡阒绬?，它的原型故事，僅僅是一個開頭。副班長的原型在1945年就犧牲了。

這個故事，其實是兩個剛剛成年的小伙子聊天“聊”出來的。

1944年，新四軍一支部隊進入揚州寶應駐訓，團油印小報《戰(zhàn)斗報》主編、19歲的胡石言，向一營二連的通訊員、18歲的副班長徐金成約稿，徐金成向胡石言講了自己的心事，他和房東家的姑娘“好上了”。

房東家的二姑娘喜歡上了徐金成，二妹子給徐金成洗衣服，徐金成教二妹子認字。徐金成發(fā)現(xiàn)自己口袋里藏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你好”；不久，他又發(fā)現(xiàn)了第二張紙條“你真好”。就在兩人感情升溫之際，部隊要出發(fā)奔赴前線。

胡石言問他倆人有無約定，徐金成說：“我是要出發(fā)打仗的，保不定哪一仗吃一顆‘花生米’犧牲了呢，害她白等。”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這次交談，記錄了世間一份真摯的感情。只是，這段情感才開始就戛然而止了，1945年9月，徐金成在宜興丁蜀山戰(zhàn)役中不幸犧牲。胡石言曾托人到寶應尋找“長辮子二姑娘”，但因掌握情況太少，一直未能找到。

1949年，病中的胡石言得知寶應解放的消息，他想二妹子一定分得了土地，也許都結了婚抱上娃娃了。徐金成如果健在，也會感到欣慰。繼而他又想，人們往往只知道革命者犧牲生命，卻不知道許多革命者還曾犧牲過愛情，而后者有時比前者還更困難，如果把這一點寫出來，豈不更有現(xiàn)實意義？

1950年，胡石言將這個深深打動他的故事，寫成小說《柳堡的故事》，發(fā)表于《南京文藝》，后轉載于《新華月報》，署名石言。幾年后，由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柳堡的故事》放映，紅遍全國。胡石言和電影主創(chuàng)們將結局設置成了：二妹子參加了游擊隊、又入了黨，兩人重逢，終成眷屬！

“只要你不把我英蓮忘呀，只要你胸佩紅花呀回家轉”——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制圖：扈碩

現(xiàn)實中的二妹子是否圓滿幸福

現(xiàn)在已無從獲悉，二妹子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心上人1945年就已不幸犧牲。因為，二妹子到底是當?shù)氐哪奈还媚铮壳氨容^明確的兩種說法，也都只是猜測。但無一例外的是，二妹子受到所愛之人的影響，后來都毅然參加了革命。

柳堡曾叫留寶垛、留寶頭。胡石言所在部隊駐軍那會兒，則是叫劉壩頭，因為沿河盡是大柳樹，在創(chuàng)作小說時，胡石言將地名改成了“柳堡”，“堡”有戰(zhàn)斗堡壘之意。

1957年，電影《柳堡的故事》紅遍全國，柳堡從此名聲大振，于是，當?shù)厝怂餍詫⒌孛淖髁ぁ?/p>

柳堡的名字改變了，但柳堡人一直以來的愛國擁軍熱情從未改變。上世紀50年代末，柳堡女子民兵班正式創(chuàng)建，后擴編建連，現(xiàn)為“柳堡二妹子”民兵連。在戰(zhàn)爭年代，當?shù)睾芏嗳松砩隙加卸米拥挠白樱?ldquo;柳堡二妹子”民兵連連長施海燕告訴筆者，最像二妹子原型的是夏美英，不僅人名像、經(jīng)歷更像。

夏美英出身在柳堡一個貧苦的農(nóng)民家庭，兄妹七人，排行老二，大家平時就喊她“二妹子”?？箲?zhàn)時期，她父親、哥哥、嫂嫂、大姐先后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新四軍來到柳堡后，她負責組織婦女識字，和莊上的姐妹們一起站崗、放哨、納軍鞋、護理傷病員。后來，她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參加了新四軍。在她的帶動下，好幾個農(nóng)村姑娘和她一道走上了前線。

“可惜夏美英沒有留下照片，她也再沒有回到柳堡，所以，我們無從得知，這一生她有沒有再遇上她的‘副班長’，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施連長說。

關于二妹子的原型，還有另外一種說法流傳較廣。

曾在1944年進駐寶應縣劉壩頭的某部連隊，也就是小說里的副班長原型徐金成的部隊，因這部電影，正式命名為“柳堡連”。而這支英雄連隊也有自己認定的“二妹子”： 女戰(zhàn)士甘文英。

甘文英，1927年出生，江蘇高郵人，1945年8月入伍，曾被華東軍區(qū)授予“一級人民英雄”榮譽稱號。她的經(jīng)歷也與二妹子也比較吻合，巧合的是，她還長得酷似電影里飾演二妹子的陶玉玲。資料顯示，建國后甘文英在部隊幼兒園任指導員、園長，多次被評為黑龍江省和哈爾濱市先進教育工作者。

“哪怕你一去呀千萬里呀，哪怕你十年八載呀不回還”——

二妹子的愛情故事還在流傳

隨著《柳堡的故事》大獲成功，二妹子純情甜美的微笑成為那個時代青春偶像的象征，第一次走上銀幕的陶玉玲成了人人喜愛的明星。這部電影成就了陶玉玲，同樣，它也讓二妹子成了表現(xiàn)軍民魚水情深的代表人物。

1992年，柳堡女子民兵班更名為“柳堡二妹子”民兵班。

2014年，擴編建連，成立“柳堡二妹子”民兵連。當時，共有260余名女青年踴躍報名，經(jīng)層層篩選，最后留下了68人。

60年來，一代又一代“二妹子”勇立時代潮頭，赤誠擁軍報國，演繹著柳堡故事新篇。

“柳堡二妹子”民兵連的女戰(zhàn)士中，至今還熱傳著第三任班長鄭秀華的故事：鄭秀華20剛出頭時，上門提親的人就接踵而來，但她偏偏愛上了解放軍戰(zhàn)士鄭繼貴。鄭繼貴兄弟5人，父親去世早，母親常年有病，鄭繼貴總是牽掛著這個家。鄭繼貴說：“我去當兵的時候，她已經(jīng)去我家了。在那個年代，一個女孩子，在沒有結婚的情況下，去到男方家是要頂著很大壓力的。她去到我家，代替我起到了一個頂梁柱的作用。”鄭繼貴去了部隊后，鄭秀華就一直幫他照顧家里！

1985年，鄭繼貴所在部隊奉命赴邊疆執(zhí)行作戰(zhàn)任務，在一次激烈的戰(zhàn)斗中，鄭繼貴被敵人的炮彈炸成了重傷。鄭秀華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后立即趕往部隊。“有人說他膀子掉了一個，有的說腿斷掉一個，”她說，“我不管，只要有一個人就行了。”

鄭繼貴聞聽非常感動：“你看，軍功章這一半是你的，有你的一半，才有我的一半呢！”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柳堡二妹子民兵連先后有60多位姑娘像當年“二妹子”那樣，用水鄉(xiāng)姑娘特有的柔情與兵哥哥共同培植出了愛情之花。

資料支持：“柳堡二妹子”民兵連活動中心陳列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