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初年,經(jīng)歷一個嚴寒的冬季,春日暖陽中清源山草長鶯飛、萬物蘇醒。樟樹長出嫩綠新葉,老葉嬗變成了紅葉。在樟葉紅綠相間時,一個器宇不凡的老者隱居于此。他就是宋朝詞人、丞相李邴。他少懷大志,精通百家之學。那首“瀟灑江梅,向竹梢疏處,橫兩三枝”的《漢宮春》堪稱宋詞佳作。政治抱負也不在文采之下,平息苗劉兵變,官拜參知政事(丞相)。然而,宋金戰(zhàn)事頻繁,主張抗金的他屢遭奸佞誣陷,被迫“辭官告歸”,從此無用武之地。他在樟樹下一住就是20年,終老于斯。心中難舍儒家“經(jīng)世治國”之志,賦詞:“壯歲分符方面,惠風草偃,禾稼春融。報政朝天,歸去穩(wěn)步鰲宮。”道家“清靜無為,自隱無名”讓他寄情山水,吟詠著“綠樹鶯蹄春夢覺,樓外雞人唱清曉”、“蒼官影里三洲路,漲海聲中萬國商”。元祐年間(1094年)樟樹后的巨石雕琢觀音像,草創(chuàng)賜恩巖寺。他在此悟禪省入,成為佛家居士,“數(shù)丈招提四面山,羨師終日掩禪關。十年不踏門前路,只遣松風送我還。”儒家的入世、道家的超世、佛家的出世——三教精華在他身上交融合一。或許是李邴的詩詞溢美、或許儒釋道本就殊途同歸;宋元之后三教合流成為泉州特有的文化特質,各文化兼容并蓄成為泉州的人文習慣。
明中葉,在春末夏初之際,沁人心脾的香氣,使人們發(fā)覺樟樹開花。黃色樟花悄然開放,迎來一位文人學者何喬遠。萬歷二十五年(1597年),京官何喬遠厭倦政治斗爭,絕意仕途。他在樟樹旁創(chuàng)立鏡山書院。各地學子紛紛前來聽講,小小書院容納不下;他索性撤去樊障,在樟樹下露天開講,學子們席地而坐旁聽,名曰“天聽”。許敬庵、李見羅、范晞陽、葉向高、洪有聲、郭夢詹等文人,常來探討儒家學說。他在樟樹前辦起“恥躬堂”,作為學術研討場所。何喬遠著述處也在此,難以想象當年如何編撰《閩書》、《名山藏》等數(shù)十部曠世典籍。明代,泉州儒學走上巔峰,建立的理學成為影響全國的主流學說,泉州學子們被稱“清源學派”。其實,明中葉還有一位學者孤寂地來到樟樹邊,他就是李贄。他對男尊女卑、重農(nóng)抑商等封建綱常禮制痛斥批判,在樟樹后的賜恩巖觀音處留下聯(lián)語:“不必文章稱大士,雖無鐘鼓亦觀音”,以觀音為喻抨擊封建禮制繁文縟節(jié)。在封建王朝、正統(tǒng)思想衛(wèi)道士眼中,他是多么“離經(jīng)叛道”,有何等“異端邪說”;而在百姓眼中,李贄說出了隱晦許久的心聲。隨著明末資本主義萌芽的發(fā)展,以李贄為代表的學界開啟了對海洋精神研究的先河。
近現(xiàn)代,一個雨后的清晨,朦朧霧氣飄逸幽香,樟樹凝望著蕓蕓眾生,一切都充溢禪意。民國25年(1936年),高僧弘一法師來到樟樹下,走進了賜恩巖??缭浇倌旯庥?,弘一法師在此有過什么故事,今日已無法詳知。然而,他留下題聯(lián):“能立無上正教法,常為世間良福田”;倡導“愛生敬養(yǎng)”至今仍閃耀著人性光芒。晚年與弟子豐子愷編著《護生畫集》,廣泛流傳,影響深遠。而今,人們用石刻讓畫集的重現(xiàn),并鑲嵌在樟樹下走廊兩側??粗且环赖穆嫞胍环◣?ldquo;保護一切生靈,弘揚人道精神”的聲音,似乎在心中淺吟低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