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鑒葡萄酒的方式,和葡萄酒本身同等重要
葡萄酒的品鑒就像是踢足球:人人都能參與。法國人不是這項活動的唯一參與者,同樣的,葡萄酒專家、年份名酒品鑒俱樂部(縱向品同款不同年份的葡萄酒,或是橫向品同年份的不同款葡萄酒,又或縱橫兼顧)也不能將其壟斷。從咖啡館老板口中的一句“品一品這支酒,跟我說說您的感受”,到優(yōu)質(zhì)年份的稀有佳釀倒入幾位幸運者酒杯前的片刻沉思,品酒的形式可謂變換無窮,而唯一不變的,是每次品酒都要予以評鑒。眼觀、鼻嗅、口嘗,而后仔細斟酌,進行估價、評鑒、打分,最重要的是要把結(jié)論講給人們聽。
“入口的佳釀會說話”,勃艮第作家皮埃爾·布彭如是寫道。對他來說,有的葡萄酒甚至還是個話癆。它可以像拿破侖的將軍列舉自己參加過的戰(zhàn)役一樣,對自己的各種香氣如數(shù)家珍。它用酒香作詩;拿絲綢般的順滑口感做衣裙;再用年齡來成就自己的姿態(tài)和哲學。法國葡萄酒到了法國人口中,無疑就成了世界上最“健談”的那款酒。即便品酒人已經(jīng)喝得飄飄然,它們還是能嘰里呱啦說個不停,可能還會向那個品酒師吹吹耳邊風,慫恿他們說出自己的新發(fā)現(xiàn):“我喝了那么多的美酒,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這一瓶!”
當待品的葡萄酒過多時,一般會建議品酒人隨時吐掉口中的酒。這個吐酒的練習相當不易,人們也會看到,那些吐得筆直悠長又有力的往往就是專業(yè)的葡萄酒品鑒師,而那些把頭伸到水池上,任憑酒水肆流染到襯衣和鞋子的,基本上都是些業(yè)余愛好者。
“吐出來,不然就慘了!”在一場博訥的酒會后,彼得·梅爾對朋友邁克爾·薩德勒這樣說道,要知道接下來的兩天還是“榮耀三日”,還有大把的葡萄酒等著他們品鑒。一人走街串巷,想找個勃艮第痰盂,也許他們覺得這里會有各式各樣帶著“品酒小銀杯騎士會”標志的小痰盂供人選購?這樣就能一樣買一個,再把它們像嬰兒背袋一樣掛在皮帶上?他們當時甚至還備好重金,想要購買一個別致的刻著博訥軍隊徽章的水桶。然而他們發(fā)現(xiàn),勃艮第的葡萄酒跟其地區(qū)的一樣,都是釀來給人喝的,而不是讓人吐的……這讓他們感到有些失望,同時又有些欣慰。
如果說過去的戲院中有“三擊”,那么當今的葡萄酒品鑒則有“四擊”,分別擊在手、眼、鼻、舌。人們用拇指和食指輕扶杯腳,借由腕力靈巧地轉(zhuǎn)動杯體,劃圓弧狀,這樣一來經(jīng)過晃動的葡萄酒才能夠更好散發(fā)其固有的味道和香氣。兩次“海嘯”間——笨手笨腳的人會在晃動酒杯時候甩出去幾滴葡萄酒,這可是很丟人的事——可以不時傾斜酒杯,或是高舉迎光,以便眼觀其色澤,然后再把它放在鼻子前,一嗅其香(“香氣,是串聯(lián)記憶的圓環(huán)”,丹尼爾·布朗熱)。一系列的觀察、思考、討論之后,這杯酒終于入口。此時的紅酒既是人質(zhì),也是入侵者。人們再次動起雙頰,用舌頭攪著口中的紅酒,將其左推右移,吮著它的氣息,細嚼慢咀,而后任其浸沒牙齒和味蕾,感受其逐漸顯露出的本質(zhì)。親密之間,它毫無隱瞞地坦誠了自己的一切優(yōu)點與不足,并在消歿前將靈魂交于你心。
品鑒,有著雙重的快感。第一重來自品酒的方式,第二重則來自葡萄酒本身。業(yè)余品酒愛好者們很少形單影只,對于他們來說品酒還有著一種分享的樂趣。學習相關的知識與技藝,細致耐心不畏勞頓,這一切都為了品鑒的那一刻而準備——這人酒合一時才能到達的神性頂峰。
如此可知,當葡萄酒品鑒被稱為“感官刺激測試”時少了多少的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