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霽翔：喚醒故宮最“硬核”的魅力

　　現(xiàn)在，很多公開活動對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的介紹都是“網(wǎng)紅”。但他覺得自己頂多算是“被網(wǎng)紅”，“我就是在故宮博物院里面看門，每天觀眾有序地走進這座博物館，我們做好服務(wù)”。

　　這位故宮博物院第六任院長，把紫禁城打造成了活力四射的生活館。宮墻如舊，但在人們眼里已有了不同的容貌。故宮變得青春、平易近人，靜態(tài)的珍寶成了備受年輕人喜愛的網(wǎng)紅，一小件故宮文創(chuàng)產(chǎn)品都能受到熱捧。

　　如今的故宮，使塵封的歷史散發(fā)出魅力。公眾甚至開始期待故宮出“新番”，想看看單霽翔腦子里還藏了多少種“新玩法”。

　　單霽翔生于1954年，畢業(yè)于清華大學(xué)建筑學(xué)院城市規(guī)劃與設(shè)計專業(yè)，師從兩院院士吳良鏞教授，獲工學(xué)博士學(xué)位。單霽翔歷任北京市文物局局長，房山區(qū)委書記，北京市規(guī)劃委員會主任、國家文物局局長。

　　單霽翔當了10年國家文物局局長，他在那期間做過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幫助當時的故宮博物院院長鄭欣淼“清理”占用宮墻內(nèi)13個院落的外單位，然后給那些單位找房子、找資金。在最后一家單位搬走后的第二年，單霽翔被任命為故宮博物院院長。他對此感慨：“人要多做好事，最后好處會落到自己頭上。”

　　單霽翔在北京長大，住過四合院，因此很喜歡能接地氣、能望星空的傳統(tǒng)建筑，“8年前接到任命的時候非常高興，因為可以去北京最大的四合院看看了”。

　　2012年，履新故宮博物院院長后，單霽翔花了5個月時間，帶著秘書走遍宮里的1200座建筑、9371間房，踏破20多雙布鞋。

　　“故宮是一個有著近600年歷史的古代宮殿建筑群，1925年10月10日成為一座博物館。故宮的歷代同仁，對于故宮的保護，作了非常艱苦卓絕的努力，使它今天能夠完整保存下來。”單霽翔說。

　　但單霽翔也較早敏銳地指出了故宮存在的問題。首先，作為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的古代宮殿建筑群，長期以來開放區(qū)域只占30%；第二，186萬余件文物藏品，99%沉睡在庫房；第三，來故宮的觀眾雖然多，但80%都是沿著中軸線目不轉(zhuǎn)睛地往前走，文化收獲甚微，根本感受不到故宮最“硬核”的魅力。

　　2014年，是故宮的關(guān)鍵轉(zhuǎn)折點——開放面積首次過半，達到52%。2017年，開放面積達到76%，“南大庫”開放后，達到80%，靜默多時的宮殿變成展區(qū)，有了人氣。例如，面積2800多平方米的午門雁翅樓，成為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的臨時展廳之一，舉辦豐富多彩的異國文物展覽。

　　“所有都暴露在觀眾的視野下，你保護不好行嗎？就是要把權(quán)利交給社會公眾。”單霽翔說，過去故宮只開放30%的時候，每天由250名員工進行拉網(wǎng)式清查。如今開放80%，變成每日700名員工拉網(wǎng)式清查，每人手持一個接觸器，細致檢查所有的門窗和犄角旮旯。

　　“故宮歷史上有6任院長，我是第六任，每一任院長都付出了極大的努力，但是每一位院長都沒有好下場。因為這個地方太復(fù)雜，無數(shù)的巷道，無數(shù)個庭院，進來一個小偷就能把一個院長搞下去。”

　　單霽翔笑稱，他進宮第八年，小偷還沒有進來過，但是有今天，沒明天。“平常說做一件事要‘萬無一失’，我知道我們‘一失萬無’。你做9999件事，一件事沒做好，文物損壞了你就必須要下臺，要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

　　“喚醒”了沉睡的宮殿和文物之后，還要“激活”宮墻內(nèi)的春節(jié)，點亮紫禁城的黑夜。這是送給國內(nèi)外觀眾的驚喜大禮包。

　　單霽翔感嘆，今年很累，“為了把淡季搞得不‘淡’，讓更多人走進博物館，我們舉辦了‘紫禁城里過大年’的展覽，每天少則6萬人，多則8萬人在淡季走進了故宮博物院，（我們）前所未有地拿出了886件文物藏品（展覽）”。

　　春節(jié)期間，故宮博物院邀請全國各地150家中華老字號，帶著年貨進紫禁城。單霽翔的好朋友、希臘的駐華大使來買年貨，“兩個手都不夠用”。“來自80個國家的大使云集故宮，享受中國故事給他們帶來的不一樣的感受”。

　　今年除夕，故宮博物院臨時接到“把中軸線亮起來”的任務(wù)，于是花了4天進行設(shè)計，用8天組裝，前后僅用了12天就完成了一場掀起全網(wǎng)熱議的“上元燈會”。這是故宮第一次大規(guī)模夜間開放，紫禁城第一次被真正照亮。125個國家的大使和87家外媒，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進行報道。

　　故宮也要“開口”說故事，而且是年輕人愛聽的故事。單霽翔開始上電視節(jié)目，例如，在爆款綜藝節(jié)目《國家寶藏》上展示《千里江山圖》、各種釉彩大瓶和秦代石鼓。

　　2015年故宮展出《清明上河圖》真跡，觀眾排六七個小時的隊才能一睹真容，因此不少人一進宮門就狂奔去看展，由此產(chǎn)生了一個新名詞“故宮跑”。當時單霽翔決定，等最后一個游客看完展覽，故宮再關(guān)門——最后一家人離開的時間是凌晨4點。

　　去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故宮推出了高科技互動藝術(shù)展演《清明上河圖3.0》，通過巨幅互動長卷、孫羊店沉浸劇場、虹橋球幕影院3個展廳，融合了多種高科技互動藝術(shù)，構(gòu)筑出真人與虛擬交織、人在畫中的沉浸體驗。

　　單霽翔表示，一座博物館要想向普通觀眾，尤其是年輕人，打開塵封的歷史，解讀經(jīng)典的文化，就需要用生動的、人們喜聞樂見的“新方法”來加以表達，采取新穎的形式、生動的語言、豐富的內(nèi)涵，傳遞出社會正能量。

　　單霽翔感慨，如今北京一下雪，宮中“人比雪還多”。“雪雖然不厚，但是人們可以在里面盡情歡笑，這就是博物館的責(zé)任。”

　　博物館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單霽翔認為，它必須得到人們的喜愛，“在休閑的時候不是在博物館里面，就是在去博物館的路上”。

　　2020年，是紫禁城的600歲生日。故宮擁有的1862690件文物，每一件都必須“光彩照人”，這是單霽翔的心愿。“要把壯美的紫禁城完美地交給下一個600年。”

　　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 沈杰群 蔣肖斌 來源：中國青年報